然后是微信语音:“棠棠?怎么不接电话?是不是手机没电了?我买了桂花糕在路上了,半小时到家。”
他的声音温柔,笃定,带着一个丈夫对妻子日常的亲昵。
如果我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,此刻我会笑着回一句“好,等你”。
然后他进门,我接过桂花糕,他从背后抱住我,说今天开会好累。
这套流程我们演了五年。
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当真。
我关了手机,把它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然后躺下来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转。
三次。我用三条命,换来了一句“我们不生了”。
酒店的隔音不好,隔壁有小孩在哭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。
没有眼泪。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。
“陆珩。”我对着枕头,声音轻得几乎没有,“你欠我三条命。”
“姜棠女士,您要调取的是哪一年的病历?”
医院档案室的窗口,工作人员抬头看我。
“2019年、2020年、2022年。三次住院记录,全部要。”
她敲了几下键盘:“理由呢?”
“保险理赔。”
我递过去身份证和住院号,她没多问,转身去找档案。
昨晚在酒店一夜没睡。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不哭,不闹,不质问陆珩为什么骗我。
查。把所有的事情查清楚。
十分钟后,三份病历摆在我面前。
前两次的诊断几乎一样:先兆流产,胎停,自然流产。原因一栏写着“不明”。
我翻到第三次。
诊断页后面多夹了一张纸。
血清药物残留检测报告。
检出成分:红花苷、麝香酮。
浓度:异常偏高。
备注栏里有一行红笔手写的字:已告知家属陆珩,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,选择不追究,不告知患者本人。
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
红花。麝香。
活血化瘀。导致滑胎。
我想起婆婆每周雷打不动送来的药膳。她说是老中医开的方子,专门给备孕的人补身体。
我每一碗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我甚至还跟陆珩说过,妈对我真好。
他当时怎么回的?
他说:“妈就是心疼你,你多喝点。”
我把报告放下,手没有抖。
但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,那些汤的味道好像又倒灌回了喉咙。
“请问,这份知情同意书的原件还在吗?”
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:“这个按规定应该由签字的家属本人来调取……”
我把结婚证拍在窗台上:“我是患者本人。”
她看了看结婚证,又看了看我,进去翻了一会儿。
一张a4纸递出来。
右下角,陆珩的签名。笔迹潦草,但我认得。
日期是三年前。我第三次流产后的第三天。
就是那天。
他从医生办公室出来,红着眼眶,声音哑着对我说:棠棠,我们不生了,我不想再让你受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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